2008
09.30

九月的祝福

Category: 殘系列
伊寧過去篇


  「這裡、這裡!」
  褐髮男孩聽到聲音後偏著頭右顧左盼,一臉疑惑尋找聲音來源。
  「這裡啦!」少女的聲音拔高起來,等不及男孩找到她,從藏匿處溜出來,抓起男孩的手轉身就走。
  「綠姊姊!」男孩見著少女欣喜的叫出聲。
  「噓!小聲點。」少女回過頭要男孩安靜,仍疾疾走著,一方面自己卻叨叨絮絮起來:「不是要你快點過來嗎,怎麼這麼慢?」
  「對、對不起……」男孩笨拙的道歉,腳下還不小心絆了一下,少女趕緊抓好他:「小心!」
  「對不起……」男孩的頭垂的更低了。
  少女無奈的笑起,戳了一下男孩的臉頰:「不要道歉啦!笨小孩!」
  知道少女沒有生氣,男孩害羞的笑了一下,努力跟上少女的腳步,他們越走草越長的越高,都快到男孩的腰了,和風吹來撓的皮膚刺刺癢癢的。
  「綠姊姊,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?」偷偷摸摸的已經離家很遠了,雖然仍是白天,男孩還是第一次在沒有大人陪伴下走那麼遠,多少有些不安。
  「一個好地方。別擔心,我去了好幾次了喔!」少女自信的笑容在男孩眼中非常炫目。「快到了……啊!閉上眼睛!」
  「咦?」雖然疑惑,男孩還是聽話的闔上清澈的藍眼,跟少女交握的小手害怕的收緊了些,感覺少女小心翼翼領著他繼續往前走,一邊叮嚀著:「不可以偷看喔!」
  不過多時,兩人似乎是來到一片空曠的地方,風變得更大了,沙沙的作響。「到了哟!」
  男孩睜開眼睛,映在視網膜的是潔淨的藍天,和一大片黃色白色的花海。
  蒲公英。
  小小的黃色花朵生機盎然的在這片草原生長著,一大半的花已經結成白色的棉絮,風一吹便輕飄飄的漫天飛揚,宛若白雪。
  「怎麼樣?很棒吧!」少女驕傲地說,把溫暖的手放在男孩肩上。「我覺得伊寧就像蒲公英一樣喔!」揀起一朵半開的小黃花。「雖然看起來不起眼、溫和柔弱的樣子,卻有著想像不到的堅強。」
  男孩羞紅了臉:「堅強的是綠姊姊吧。」
  「哈哈!」把花塞進男孩的手心,少女爽朗的笑聲響起,拉著男孩席地而坐。「壽星就不要說這些了啦!」
  「壽星?」男孩驚訝的睜大眼,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的生日。
  「今天是你十歲生日喔!」輕彈一下男孩的鼻尖,少女綻出頑皮的笑:「我有次偷看院長的文件知道的。機會難得,怎麼可以不慶祝一下呢?」
  伊寧是在兩歲父母意外去世才來到孤兒院的,少數有姓氏也有生日的孩子。不過孤兒院從來都不是會慶祝生日的地方,畢竟還有很多連確切年紀都不知道的孩子。
  眼前笑容燦爛的少女就是其中之一。
  「可是……」男孩為難的皺起臉。感覺好像這樣做就背叛了包括最喜歡的綠姊姊在內的大家……
  「為什麼不慶祝呢?有生日是這麼值得開心的一件事。」回應他的是綠爾矽溫柔毫無芥蒂的微笑。「不過我也不想引起騷動啦,所以還是偷偷的好了。」少女吐了吐舌,難得的孩子氣。
  男孩笑瞇眼睛,彎彎的很可愛的樣子,少女趁機在他小臉上偷了個香:「伊寧,生日快樂!」
  男孩瞬間竄紅了臉,粉撲撲的,逗得少女加深嘴角的弧度。
  「伊寧,你知道嗎?蒲公英的花語是幸福喔。」

  八年之後,同樣的九月末,已經長成少年的伊寧在床榻邊,緊握著綠爾矽的細瘦的手,像握著希望。女子本就偏纖細的身形又更加消瘦了。她露出如同往年的笑容,另一隻手摸了摸少年柔軟的褐髮。「沒想到我還能看到你成年啊,真好。」
  「妳在說什麼啊!」少年的眉宇痛苦的糾結著。「妳會好起來的!會好的!」
  「別傻了。」女子溫婉的、淡淡的否決少年像在說服自己的話。「沒有關係,你已經是一個很棒的男人囉!就算沒有我也可以好好生活的。」
  「不要說這種話,綠……」不知何時開始,少年如此親暱的稱呼女子。
  女子只是笑了一笑:「我有禮物給你喔!」從枕頭下抽出一張紙卡,是張精美的押花書籤。「還記得你十歲的時候,我們第一次去那片草原嗎?」
  少年點點頭,接過書籤,半開的黃色蒲公英被固定在八年前的「幸福」中。
  女子抬手示意少年湊近一點,如同以往八年的這個日子,在少年臉頰落下一吻:「伊寧,生日快樂。還有,」微笑。「恭喜成年。」
  少年的眼眶開始發熱,他彷彿嗅到房內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厚,凝滯在空氣中,沉甸甸的壓在肩膀上、手掌上、心口上。
  「吶,伊寧,你知道嗎?蒲公英還有一個花語喔。」女子的聲響漸漸越來越微弱。「就是……」忽而漾起的笑靨像八年前一樣絢麗,刺痛了少年的眼睛,他再也忍受不住,透明的淚水滾出跟大海同色的眸子。

  就是……我會在遙遠的彼方,為你的幸福祈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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